灰色的,像是眼球标本表面的一层蜡。有焦距,也有瞳孔反射。可每当他注视什么人时,那种抽离了温度,生命力与思想的感觉会强烈到极点。
空洞。
在这样的眼睛里,人和人之间有着区别吗?他看着自己的时候,很平静,看着所有人的时候也都是平静。池野曾以为他拥有的就是一双缺乏光感的眼睛。
可有一个人是特别的。
魏谌。
唯独他看着这个人的时候。春天,仿佛在未融的雪层下抽了芽。是鲜嫩的,新绽的,翠绿翠绿的,生机勃勃的萌芽。
池野忽然看向毫无觉察的魏谌。他看见冬天在一个拥抱里结束,而那,是不属于自己的新生。
眼泪滑了下来。
不想听听你身边的男人都是什么样子吗?一个失去腺体,不择手段的疯子。还有一个,在你身边装傻充愣的怪物。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。越川很明显地拉近魏谌的肩膀,鼻尖抵住他的脖颈,深嗅了一口,试图驱散空气中那股不属于伴侣的气味。
魏谌。他想用耳语掩盖什么。
那个面具,是他的。池野抬手指向他,报复性地盯视过去。
模糊的视线只提供了大致方向,但他很确信,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确信自己的选择。
魏谌的眉头不易觉察地皱了一下。他清楚地感觉到在外衣与外衣的摩擦间,Alpha的心脏失速般狂跳起来,似乎处在某种极端情绪的巅峰他说中了。
闭嘴。闭嘴。男孩又开始反复念叨一个词,这让魏谌非常不安,闭嘴
那天晚上,我看到了
我让你闭嘴!短促而极具命令性的咆哮。魏谌被这一声吼得一愣,刚想回身拉住对方,留给他的却只有一个用力印在侧颈的吻,以及一道动作迅疾的身影。
越川猛扑过去的架势快到连宋铭勋都没法阻拦。
他抬手一刀割开池野的脸颊,鲜血喷溅而出这本是瞄准动脉血管的,一击毙命。但宋铭勋料到他会这么做,眼疾手快地扯了Omega一把,勉强迎上攻势。
池野捂住伤口,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尖叫:就是他,就是他!他半夜从宿舍出去,我跟着他走了一段路,就、就看到后半段的故事再也说不下去了。一柄小巧的水果刀以一道根本看不清的轨迹脱手,眨眼间,它扎入池野的一侧肩膀。衣服上洇开一大片血迹,凶器的惯性强大到没至刀柄。
越川有些恍惚地保持着投掷姿势,像是被切断电源的发条娃娃,连咬牙都难以实现。
闭嘴!他恨恨地吼了一声。
宋铭勋抓住他情绪不稳的空档,迎面一拳将他嘴角揍得鲜血淋漓,嗤笑道:要是我反应慢点,恐怕现在证人已经被你灭口了。他即将说的故事,有这么让你害怕吗?
被极端想法冲昏头脑的男孩立刻一个旋身,反手寸劲击中他的鼻梁。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起伏。
我不在乎。但是,魏谌会在乎。
闹够了没有?魏谌掀手把烛台扔向伺机而动的雅各布脸上,砸开了对方的额头。他快步上前,一巴掌甩在躲也不躲的宋铭勋脸上,一边怒目而视,一边强行拽过越川的衣领,拖回自己身边。
本还龇牙咧嘴的后者一闻到他释放出来的信息素,便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魏谌。他咬住衣扣,温顺地睁大自己狗狗一样的眼睛看他,你不会相信他们的,对吗?
这是第一次。魏谌觉得自己心脏一麻,无法回应他的问题。
你没有否认。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结束这徒劳的狡辩,所以,你朋友说的是真的。
越川敛去了眼底的湿意,深受打击地垂掩下睫毛但在魏谌注意不到的阴影里,他斜目观察着其他人的表现,面无表情,不发一语。
别那样看我。魏谌咬了咬嘴唇,我问你最后一遍,他在说谎吗?
没有回应。
这是一种比什么都要有力的证言。魏谌想伸手推开他,但Alpha态度强硬地勾住他的胳膊,手劲越使越大。
你想捏断我的手吗?魏谌的态度相当差,放开,谁准你用这种力气抓着我的?
越川犹豫着照做,想了想又换了条胳膊抱。
见局面似乎得到了控制,池野起身想找机会逃跑,可雅各布一脚踩住他的裤管,歪头看着他。迫于对方的眼神威胁,他不得不忍痛继续。
我看到他走进了洗衣房。出来的时候就戴着这个面具。它被存放在一个盒子里,里面有些照片,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
果然。你的上一任主人说的没错。宋铭勋勾勾手指,经历了无妄之灾的雅各布慢吞吞地递过来一部手机,你,精神有点问题。
上一任主人?
这好像是个有着特殊含义的词汇。越川身子一抖,体温升高,脉搏频率也越来越快,像是一种对他而言十分特别的心理暗示。他极度依恋地搂住自己的Omega,呼出好几口浊重的热气。
刽子手,抬起头来。宋铭勋横置手机,冷笑,看看,这是你曾经的主人吗?
急转直下的事态令魏谌也怔愣原地,他看向视频通话里慢慢呈现出来的身影。一个强壮又凶恶的男人坐在一张扶手椅上。寸头,半边脸纹着一个浮世绘风格的纹身。眯缝起来的眼睛透过镜头,上下打量魏谌怀里的Alpha。
【是他,我记得这个小子。】嗓音粗哑得像两面砂纸。
魏谌感觉到手掌下方一瞬的呆愣。
把你说给我们听的故事再讲一遍吧。宋铭勋笑了笑,我想,这里不会有人介意的。
【好吧,一开始只是有人贩卖那个村子的消息。要价不高。】男人耸肩,眼球转向左侧回忆道,【那是一个很适合狩猎的地方,不属于任何国家管辖。正好有一位联邦议员对此兴趣浓厚。我们做足了准备,想在那儿一边狩猎,一边谈军火上的买卖。】
【这小子不是唯一的幸存者,但也是最特别的。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他闯进了我们驻扎的营地。当时我们和议员正好有个赌局,想看看受困那么多天以后,能救出来几个人。奇数,还是偶数。我只扔了五块钱,却因为他的到来大赚特赚。然后,我就用这笔钱把他买了下来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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