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闷热得完全没法午睡,江阮的凉席还被他爸拿去给那个哥哥了,他就起身去厨房,想找根雪糕。
结果闻到那股中药味,差点吐了。
药差不多熬好了,吴玉兰好像是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,她最近肩周炎发作,胳膊疼得抬不起来,又感冒,很容易困,忘记把砂锅端下来。
江阮本来不想管的。
他又不是真的喜欢谢时屿,谢时屿死活管他屁事,死了才好。
但他打开冰箱门,看到了昨晚吴玉兰做的那份炸虾。那是他从小最爱吃的菜,但他爸不知道,也不许他挑食,吴玉兰平常也很少给他做,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他前几天挨打,昨晚竟然做了一大盘。
他又心软了。
对他好的人实在没几个,吴玉兰其实没亏待过他。当然,他不知道谢时屿其实也爱吃那道菜,吴玉兰并不是做给他的。
江阮叼着雪糕,皱眉去帮忙端那锅药。
谁知道那么烫手,而且沉得要命,他手上被他爸打的伤还没好,青紫一片又渗着血,一时脱力,砂锅顺着流理台就摔到地上,砰嚓巨响,摔得稀碎。
没事,没事,阿姨来收拾。吴玉兰被惊醒,赶紧去厨房,愣了片刻,疲惫地让他出去。
江阮蹲下就想帮忙。
吴玉兰拉住他,轻声说:阿姨知道你不喜欢哥哥,但是他在家待不了多久的,而且他身体不好,你稍微让着他点儿,算阿姨求你了
江阮嘴唇翕张,想说他不是故意的。
而且开学刚体测完,谢时屿比他跑得还快,哪儿像身体不好的样子。
还没能开口,钟父听到动静,冲出来二话不说就狠狠拽过江阮,前几天看到那年级倒数成绩单的余怒未消,气狠了,抬腿就踹他,滚回你房间去!你阿姨那么辛苦,你能不能懂点事?!
张树在监视器后看着,江阮听到那句话,再抬起头,眼眶霎时间通红。
他得罪了什么人吧?张树抬手挡在嘴边,压低声音,问谢时屿,长得不错,演技也不错,就一直没红?我看他之前拍的戏有几部还可以,别的主演都转型了,要不去了电影圈,就他,拍完马上哑火。我不信没人挡路。
问我干什么?我怎么知道。谢时屿皱眉看他。
诶,也是,张树纳闷,摇了下头,我下意识就问你了,不知道怎么回事,感觉你跟他很熟。
不熟。谢时屿否认。
不熟你给人家搭小毯子?张树一嗤。
谢时屿冷着脸。
戏里,江阮饰演的钟寻从小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,你怎么又不懂事,让你玉兰阿姨操心?
他被人打了,在外面受委屈,要么不小心受伤了,中暑生病,烧得头昏脑涨,很努力考试结果成绩还是不好只能得到一句,你怎么又让阿姨担心,给阿姨丢脸,阿姨那么累,养你有什么用?
钟父和吴玉兰想过再要一个孩子,但是一直没怀上,后来楚听冬又比赛出事,才没了这个念头。
江阮委屈愤怒一股脑涌上心头,差点堵个半死,扭头就跑出家门。
卡!
张树抬起手,行了,接下一镜,摄像机停,演员先走位试戏,光替也过来!
谢时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,一直没作声,等到江阮跑了,他才从房间出去,看到没人去找江阮回去,他穿上鞋出门。
你的脚还没好,怎么能走路呢?!吴玉兰急了,一把拉住他。
谢时屿脸色淡淡,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:我能。
他只是不能再继续比赛。
脚伤并不会影响他平常的生活,可吴玉兰像是想要弥补过去那些不在他身边的日子,过分心惊肉跳地守着他。
谢时屿拿了罐冰可乐,去楼下找江阮。
发现他躲在旁边那栋楼的楼道里,面对墙角蹲着,头埋在膝盖里,像在哭,白T恤被蹭得往上卷,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,脚踝也细白,是很有少年气的那种单薄。
他抬脚轻轻踹了下江阮的脚后跟。
起来。谢时屿嗓音冷淡。
江阮哑着嗓子骂,滚!
谢时屿绕到他对面,身后就是老旧楼道灰扑扑的墙,他弯腰俯下身,拿冰可乐碰他的脸。
他妈的,你那破药值多少钱,我赔给你行不行?江阮哭得眼睛红肿。
不用你赔。谢时屿拽着他胳膊,让他站起来。
谢时屿还穿着黑白搭的校服,拉链没拉,露出里面清爽的短袖,江阮一抬头,鼻尖差点蹭到他锁骨,踉跄得往后退了一步。谢时屿的手往下滑,摄像机拍不到的角落,不知道有意无意,触碰到他冰冷的指尖。
像是众目睽睽之下,隐秘的牵手,江阮手指微蜷,心头一跳。
你不是说喜欢我么?谢时屿却还像是沉浸在戏里,看着他的眼睛,那你就追。
楚听冬之前完全不搭理钟寻,当他是神经病,能说出这句话,对正常人来说是意外之喜。
但很可惜。
钟寻是真的疯,也是真的有病,他压根不想等,也不想那么麻烦。
江阮满脸泪痕,心存报复,抬手勾住谢时屿的后颈,莽撞地就想亲上去。
潮湿闷热的拐角,鼻息骤然贴近,谢时屿被他撞到怀里,喉结忍不住滚了滚。
按道理谢时屿应该拒绝他,直接捂住他的嘴。
但江阮意外蹭到了一片柔软,瞬间怔住,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。
!
几秒之后,他才猛地推开谢时屿,拿手背蹭了下嘴,耳根通红,连眼尾都染上一抹艳色,衬着眼底还没褪去的泪痕。
不好意思,刚才走神了。听到导演憋不住了开口骂人,谢时屿才低头道歉,虽然听起来毫无诚意。他停顿一秒,又垂下眼,小声对江阮说,江老师,这么害羞,等拍真的吻戏该怎么办?
江阮喉头一梗。
他抿起唇,抬头看向谢时屿,怀疑他是故意整他,又找不到证据,到时候就知道了。
谢时屿错开视线。
张树拧着眉头,再试一次!
刚才耽误了不到一分钟时间,再试第二次,直接从最后这一小段开始,很顺利地完成了试戏。
你干嘛呢?张树语气不善,问谢时屿。
虽然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差错,完全不影响拍摄,但他总觉得不对劲。
灯光组又匆忙上场,按照副导的指挥重新调整细节。
谢时屿披着校服外套,拧开矿泉水,喝了一口,他刚才确实不是故意的,但他不想承认,恹恹地说:楚听冬不是什么都知道么?而且他也有点喜欢钟寻,那让他亲上来不就完了,挡他干什么?
张树表情麻木,不知道他今天怎么浪得劲儿劲儿的,说:那他确实没那么浪!
谢时屿:
旁边的剧组工作人员都没忍住: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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